第一百六十二章 夜入山庄

密林深处，华清风引着月无涯悄然疾行，尽量收敛声息。他轻车熟路，竟一路未遇璇灵鸟踪迹，正自暗奇，二人己倏然穿出林线，眼前豁然展开一片无垠沼泽——

月光下的沼泽泛着幽寂的银光，水洼处处倒映着天上疏星，偶尔有夜鸟掠过水面，激起细微涟漪。月无涯轻讶：“此处竟藏有如此广阔的沼泽？这般荒寂，倒像是被世人遗忘之地。”

华清风凝望这片沉寂水域，万千感慨涌上心头。尹碧莲、假语茵的音容笑貌恍如昨日，不远处那片灌木丛似乎还回荡着当年的笑语，溪峡山涧的潺潺水声依稀在耳，白蛇洞府中的惊心动魄，乃至沼泽中那庞然巨物的“龙”……每一个记忆都如此鲜活，却又遥远得让人心痛。往事历历，转眼三秋，却己物是人非，唯有这片沼泽依旧，静默地见证着时光流逝。

“喂，发什么呆？走啊。”月无涯轻触他手臂催促，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华清风蓦然回神，掩去眼底的怅惘，低声道：“走，这边。”

他引领她掠向绝风谷所在的山头。二人沿山疾行，夜风拂过林叶，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途经绝风谷未停，首上云绕峰，山路蜿蜒，月华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不久便悄然抵达焚净山庄的后园。

一堵丈许高的青瓦石墙巍然横亘于前，墙上爬满了枯藤，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月无涯轻声问：“到了吗？”

华清风胸中波澜翻涌，眼眶微热，只低应一声：“嗯…”强抑哽咽。多少个日夜，他都在梦中回到这里，而今终于站在故园之外，却近乡情怯。

肩头小妖物早己按捺不住，一跃而上墙头，回望二人一眼，便纵身投入园中。华清风与月无涯紧随其后，翻墙而入。

月下蟠桃园幽寂异常，唯闻蟋蟀低鸣。满枝蟠桃累累垂挂，红艳，却似在无人问津中默默守望。有些果子熟透落地，陷在泥土中，发出淡淡的发酵香气。昔年嬉戏喧哗、摘桃热闹的景象，如今只余无边沉寂。华清风仿佛还能听到儿时与玩伴在树下追逐的笑语，看到姨娘们提着竹篮来摘桃的身影。记忆如刃，刺痛心扉，他终忍不住，一滴泪悄然滑落，在月下闪着微光。

熟透的果实零落腐烂，宛如对往日繁华的无声祭奠。小妖物偶啃几口便丢弃的蟠桃，更添几分萧索。它在园中蹦跳着，时而抱起一个桃子，时而又失去兴趣扔开，全然不解此地的沧桑。

果园前方，焚净山庄的楼阁轮廓在月华下清晰可辨。往昔入夜便灯火璀璨、通宵达明的山庄，如今黯然无光，唯有某间屋内孤灯如豆，昏黄光线透出紧闭窗棂，勉强照亮窗前一隅。那点微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异常执着。

庄外夜莺“咕咕”啼鸣，回荡在无边的月夜里，倍显苍凉。夜风穿过空荡的廊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低泣往日的辉煌。

华清风与月无涯借微光指引，踏着落叶，悄然潜至那扇窗前。每靠近一步，华清风的心就跳得更急一分。

月无涯压低嗓音：“这是谁的房间？”

华清风声线微颤：“是…我俏姨奶奶的…”他强忍泪水，喉头哽咽。多少年来，俏姨奶奶待他如亲生，每每夜深都会为他缝补衣裳，备上夜宵。而今再见这熟悉的光影，往日的温情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几乎不能自持。

月无涯本欲再问，见他眼眶泛红、泪光闪烁，顿时收声，默然体会着他深藏的哀伤。她从未见过华清风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惜。

紧闭的窗纸上，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似正低头缝补什么。那身影微微佝偻，动作缓慢而专注，偶尔抬手拢一拢鬓发，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岁月的痕迹。房内寂然无声，唯那剪影静守孤灯，在漫漫长夜中独自坚持着一份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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