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软禁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青阳子简朴的禅房内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佛门清修之地格格不入的浓郁香气——那是满桌珍馐佳肴散发出的气息。

精致的瓷盘里，油亮喷香的肉食、色泽鲜艳的时蔬、温润如玉的点心，还有一壶显然年份不浅、醇香西溢的佳酿，琳琅满目地铺满了桌面。这桌盛宴足以令任何饕客食指大动，涎水暗生。

然而，桌旁伫立的两人，青阳子与玄阳子，却对这满桌诱惑视若无睹。他们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目光在丰盛的菜肴上短暂停留后，便移向彼此，眼中只剩下深沉的忧虑。食物的香气越是浓郁，越衬得这房间内的气氛压抑如铅。

玄阳子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门外无形的看守：“青阳师兄，昨夜佛曦寺骤然全院戒严，那阵仗……前所未见。钟鼓齐鸣，火把如龙，僧众倾巢而出，整个寺院如同铁桶一般。这般大的动静，绝非寻常！我心下难安，总觉得……此事恐怕与风儿有关。忧心如焚，一夜未曾合眼，本想即刻寻你商议对策，却被一个守门的僧人强硬拦下，半步不得踏出房门。这佛门……分明是对你我二人严加看管，形同拘禁！”他语速急促，透着一夜未眠的焦躁和对华清风的深切担忧，转而语气坚定，“我看今日咱们还是到佛曦大殿问问看吧。”

青阳子缓缓点头，他本就清癯的面容此刻更显疲惫，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

“师弟所言，正是我心所想。昨夜至今，我亦未曾安枕。寺中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也曾想寻你，结果……与你一般无二，被一位佛门高僧拦在屋内，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仿佛能穿透木板，感受到外面无形的监视网，“我思虑了一整夜，若此事当真与我那小徒孙风儿有牵连，我们此刻若冒然前往佛曦大殿，质问释圆住持，非但问不出实情，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佛家对我二人更深的戒备与提防。况且……”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眼下，我们能否安然走出这方寸院落，恐怕都是未知之数。”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设法将你我二人被困于此、情势危急的境况，尽快传递回我道宗天云大殿！务必请道阳掌门师兄知晓，最好是他能亲临佛曦寺一趟。唯有如此，方能在事有不测之时，为我等，或许也为风儿，争得一分转圜之机。至于仅凭你我二人……”青阳子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我敢断言，此刻佛家对我等的监视，必然如同天罗地网，密不透风。你能到我房中，与我共进这顿‘早膳’，恐怕己是他们看在道门情面上，所能给予的最大‘恩典’了。”

玄阳子闻言，瞳孔微缩，低声惊问：“师兄的意思是……我们己被佛家囚禁于此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不，”青阳子目光如电，纠正道，“是‘软禁’。毕竟你我皆是道门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佛家纵有千般心思，明面上也需忌惮三分，不敢做得太过露骨，撕破脸皮。这桌酒肉……”他抬手指了指满桌的荤腥与美酒，嘴角的讽意更浓，“便是明证。佛门清规戒律何等森严？平日里莫说酒肉，怕是连半点荤腥味都严禁沾染。今日却如此‘破格’款待，又是酒又是肉，殷勤备至……师弟，你不觉得这殷勤背后，透着十足的蹊跷吗？”

玄阳子恍然大悟，用力一拍大腿：“师兄一言，如拨云见日！我方才还觉着怪异，佛曦寺何时转了性？竟这般‘好心好意’！原来如此……这哪里是款待，分明是堵我们的嘴，麻痹我们的心思，好让他们能从容处置寺中变故，尤其是……若与风儿有关的话！”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怕，“那师兄，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如何才能将这囚笼中的消息，送回千里之外的道宗？”

青阳子轻轻喟叹，脸上笼罩着深深的无力感：“难。难如登天。眼下强敌环伺，耳目众多，我一时也尚无万全之策。唯有……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至少要设法走出这院落，才能觅得一丝传递消息的缝隙。嘘——”他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锐利地转向门口。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两声轻缓却清晰的叩击声，伴随着年轻僧人刻意放低的嗓音：“青阳子上人、玄阳子上人，二位安好？小僧法定、法寂，特来收拾碗碟。无心打扰清静，还望二位上人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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