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恶人

大战一触即发。

刀光剑影间，张景平一人战数人。

浑厚真气让他立于不败，阴冷掌法让他似化身鬼神，所到之处陆续有鲜血迸散，来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但这只是暂时。

时辰就似一把夺命镰刀，时刻悬于他的脖颈上。

一刻，两刻，三刻……

张景平的身影愈发弯曲。

那深入双眼的青黑就似斑驳般，逐渐盖住了他的视野，掌风中所含的真气更是逐渐减少，诡气随之增多。

忽地。

哗啦啦——

漆黑铁链搅动风雪，宛若一条蛰伏在积雪内的毒蛇，猛地探出头后，重重砸在了张景平的身上。

嘭。

张景平砸在了马车前，捂胸吐出一口黑血。

见状，辛十三身躯明显一颤，起身似想做些什么，却被一声断喝给摁了回去。

“给老子坐好！”

“……”

辛十三沉默。

斩诡司规矩，不得干涉处于化诡末路的武者做任何事，不得干涉“令牌抢夺”。

因为哪怕是斩诡司人，在走上化诡路的那刻，就是俗人，与其有关的事自然也就是俗事。

因为“令牌抢夺”是斩诡司的基本，容不得任何人破坏。

这是铁律。

一旦违反，身上的紫袍也就不用穿了。

但！

此时此刻！

看着眼前已几乎没有人样的身影，辛十三明显按耐不住，细长惨白的手指已是捏的“咯咯”作响。

“放心，他死不了。”

耳旁传来宽慰声。

是徐泽。

“或者说，他只能死在我的刀下。”徐泽端正神情。

看着眼前这个已掀开裹刀红布的刽子手，辛十三喉咙蠕动了下，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只能道出一句话：“那些都不是普通的斩诡人，斩得动他的头。”

“但断不了他的诡路。”徐泽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辛十三点点头。

解脱人重在‘解脱’二字。

唯有断人头的同时也断诡路，让人心甘情愿的赴死，方能称之为解脱人。

诚然，现在张景平的实力大降，极有可能死在那群拦路人手上，但这只是身死，化诡路却不会就此中断。

这是因为，唯有同境界甚至更高的斩诡人，方能在杀人的同时，有选择的断去所杀之人的“诡魂”。

那黄泉门的婆子倒有这个能力，但不用想也知道，此人必定不会让驼子真的迎来“解脱”。

因此，张景平只能死在徐泽手里。

这点驼子知道，辛十三知道，徐泽本人也知道。

而张景平之所以不准人插手，不过是不想老老实实的坐等断头，想用这场战斗自已给自已送行罢了。

这是一种执念。

一种哪怕会败，哪怕将死，也要让世人记住“背尸驼子”这个名字的执念！

同时，这也是种信任。

正因为相信徐泽不仅中途不会插手，而且会在关键时刻挥下断头刀，所以张景平才将这个刽子手，带到了这断头处。

“……这老东西，死也不让人安心啊。”辛十三埋着头，双肩隐隐颤抖。

“我很好奇，如果他至死不愿解脱，甘愿化诡，你真的会帮张家一十三口都体面？”徐泽忽问。

曾经他对此深信不疑，但在得知两人关系绝不寻常后，就有些不确定了。

而对此，辛十三的回答是。

“会，因为就算我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动手。而放眼整个斩诡司，唯独我能让他们……”

“死的更痛快些。”

……

滴答。

滴答。

黑血顺着张景平的驼背，似永无止境般不断滴落在地。

诡气进一步侵蚀着双眼，他早已是眼前一片朦胧，但此刻自身的心跳声却是愈发清晰，那早已凉透的鲜血，此时也是前所未有的炙热。

察觉有人袭来，张景平身躯侧歪的同时，一爪捏碎了来人的脑袋。

血腥让他兴奋。

厮杀使他清醒。

隐约间，他似“看”到了十岁的自已。

那是他第一次背尸，年幼的身躯承载着一具数百斤的尸首，那如山般的重量，虽然压弯了他的脊梁，却止不住他的脚步。

他就这么越走越远。

哪怕那时周边的人都在笑他，笑他不自量力，笑他瘦胳膊断腿，根本不是当背尸人的料，但他也从未回过一次头，无论白日或黑夜。

曾经张景平对此引以为傲，可如今方才明白。

那时的他就如此刻般，看似倔强，看似在竭尽全力，但也不过是在“命运”的笼罩下，固执的苦苦挣扎罢了。

“驼子，你死期已至！”一道怒喝声自前方响起。

从声音判断，应是那个“通天真人”。

死？

张景平摇摇头。

他并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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