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斩首

白雪茫茫，黄昏暮色。

谷城县中央。

那早已搭建好的法场上，聚集起了众多县城百姓。

知县李长山没来，县丞监斩。

陈根背插亡命牌，身捆粗绳，跪于法场中央。

因昨夜未睡的缘故，他思绪混乱，表情呆滞。或是已接受自身命运，他竟无半分挣扎。

他抬头看了眼天。

已是酉时了。

午时他就被验明正身，带至法场。

可如今数个时辰过去，他仍旧跪着，静静等待死亡来临。

其中煎熬，难以形容。

在前来观看的百姓中，陈根见到了曾经的更夫前辈，也见到了县外陈家村的熟面孔。

这些人都在看着他，眼神愤怒、指责，没有丝毫怜悯。

如此模样，就似这些人都在期待。

期待他人头落地，血洒法场的那刻。

“……”

陈根沉默。

他至今不知自已干了什么，却也察觉到自身的不对劲。

自被判下“斩立决”后，他脑子里就有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在不断蚕食他的意志，不断吞噬他的理智，不断在耳边低语。

具体说了什么，陈根记不清，却有四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

【仙官赐福】

这四个字，让陈根安静了许多，就似等待他的不是死亡，而是得道成仙般。

“仙？这个世界真的有仙吗？”陈根又不大确信。

他呆滞的看着法场外道路，似在期盼，又似在畏惧着什么。

与他相同的，还有监斩县丞，衙门衙役，以及众多百姓。

众人都在看着天色，期待着某人的到来。

时间流逝。

夕阳掩面于山，余晖由亮转暗。

忽而，人群哗然。

远处。

一名身着麻衣，头裹红布的青年，正踏着日暮余晖而来。

青年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每走一步，就如踩在众人的心上，让心跳也慢了一拍。

徐泽终于来了。

县丞长舒一口气，众衙役们也是心中大石落下。

陈根是化诡人，如今又将夜幕降临。

若徐泽再不来，他们可就要怕了……

众目睽睽下。

徐泽缓步上前，登上法场阶梯，绕至陈根身后。

“时辰已过，斩！！”

县丞连忙抛出令旗，嘹亮声响彻四周。

“杀了他！”

“斩了这个诡！”

“诡异不除，县城难宁！”

“……”

人群纷纷嚷嚷着。

他们似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怪，众多满是指责的话语中，又夹杂着丝丝期待。

徐泽上前一步，取下陈根背后亡命牌。

今日断头刀没有裹红布，甚至没有散发血光。

明显，区区即将化诡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勾起断头刀的兴趣。

“噗！”

徐泽习惯性朝断头刀喷出一口黄酒。

举刀。

余晖洒在断头刀上，冷光夹杂着暖光，甚是耀眼。

“该上路了。”徐泽低语。

闻言，陈根闭上双眸。

【仙官赐福】

这四个字，又在他的脑海里飘荡。

隐约间，他的思绪似回到了某个夜里。

那夜，他遇到了仙。

那是一名身着金衣华袍，仙风道骨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笑容似能感染苍穹。

老人对他招了招手，问：“你想成仙吗？”

声音似具备某种魔力，让陈根失了神。

待回过神来时，老仙人已然不见，他手中却多出了一颗如烂泥般的丹药。

此后的记忆，陈根记不太清。

他只记得。

自已仍旧是更夫，仍旧行于黑夜，敲锣吆喝。

“锃——”

陈根突然听到刀鸣。

背对徐泽，他虽看不到徐泽的面容，却能感受到徐泽身上那散发的阴冷。

“你是仙吗？”睁眼眼眸，陈根呆滞询问。

他也不知道自已在问谁。

或许是在问那记忆中的仙人，又或许在问……

将他生命执掌于手的徐泽！

“这个世界，没有仙。”身后传来回应。

是吗？

陈根再度闭眼。

既然没有仙，那他遇到的“人”又是谁呢？

很快，脖颈处传来冰凉触感。

陈根似能感觉到。

断头刀破开他的肌肤，撕裂他的血肉，斩断他的颈椎！

奇怪的是。

不疼。

隐约间，陈根似看见了自已。

看见了那个在大雪夜里，敲锣吆喝，哪怕冻得瑟瑟发抖，却仍旧卖力吆喝的自已。

“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

声音逐渐远去，身影渐行渐远。

亦如，此刻的自已。

狂风骤起，人头滚地。

众多鲜血自陈根的断首处涌出，瞬间染红了世界。

血液流淌，汇聚成河。

人群中，响起阵阵孩童尖叫。但更多人，却是手持馒头上前，在那流淌的血液中沾了又沾。

如此场景，徐泽静静看着。

县丞、衙役，也并未制止。

因为他们都明白。

哪怕在这个诡异的世界，仍旧流传着人血馒头能治百病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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