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媒妁之约

聂随风低头认输，声音干涩，眼神却依旧有些恍惚，仿佛还置身于方才那场酣畅淋漓又暗流涌动的缠斗之中。公孙秋语那句清脆的“承让了”，如同隔世之音，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佳人香汗淋漓，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绯红的脸颊，那双金凤眼因激斗而格外明亮，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望向他。（那手腕的触感……那近在咫尺的呼吸……竟比语茵更让他心慌意乱……）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涌上心头，让他竟有些手足无措。这世上，竟还有第二个女子能让他如此方寸大乱？

大殿内一片死寂。没有喝彩，没有议论，只有压抑的沉默。道宗众人脸色凝重，目光复杂地投向聂随风——那电光火石间扣住命门、钳住剑鞘的瞬间，优势如此明显，他却偏偏……停了手？惊愕、不解、甚至一丝惋惜，凝固在每一张脸上。剑宗诸人亦是沉默，公孙赋眉头微蹙，公孙圣更是额角微汗，这局面着实尴尬。

“哎呀呀！随风贤侄啊！”公孙圣急忙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刻意的爽朗，“你这……你这让招也未免太明显了些！实在是抬举小女了！道阳掌尊，名师出高徒啊，连认输都认得这般……咳，这般潇洒！小女这胜，完全是侥幸，胜之不武，圣某惭愧，实在惭愧！依我看，这局分明是平手，不分胜负！”

道阳子面沉如水，声音却异常平稳：“圣棠兄不必为劣徒开脱。输了便是输了。我道宗门下，输得起，错也认得起。认输挨罚，天经地义。”他铁青的脸色下，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这小子……关键时刻竟能收手，不愿伤及秋语性命，这份心性，倒是没辱没师门。只是……这大好机会……唉！）欣慰与失落交织，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父亲，我……”公孙秋语欲言又止，却被聂随风的声音打断。

“师傅，我输了！”聂随风走到道阳子面前，深深垂首，语气前所未有的诚恳。那副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显出几分谦卑的模样，反而让道阳子心头一软，那点怒意更发不出来了。

道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翻腾的心绪，沉声道：“你是自己退出师门，还是为师将你逐出？”

“师傅！我……”聂随风喉头一哽。

“不可！道阳兄，万万使不得啊！”公孙圣急得首摆手。

公孙秋语也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却带着急切：“道阳掌门伯伯！随风大哥并未做错！他本可胜我，是手下留情！若输赢真如此重要，那这场是我输了！我心服口服！”

聂随风抬起头，对上公孙秋语清澈的目光，心中微暖，却坚定道：“公孙姑娘，是在下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姑娘好意，随风心领，但恳请姑娘莫要再言，以免让家师为难。”他转向道阳子，“师傅，弟子……当时不知为何……未能更进一步。” （是沉醉于她的剑舞？还是……不忍？他自己也说不清。）

道阳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既不知，那为师当众所言，亦非戏言。你待如何？”

聂随风无言以对，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苍劲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的声音自后堂侧门传来：“依老朽看，他能否留在道宗，倒不如由公孙姑娘来定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虚空子、释圆住持与公孙言三人联袂而出。虚空子面无表情，释圆眉宇间隐有一丝得偿所愿的喜色，公孙言则抚须微笑，目光慈和地落在公孙秋语身上。显然，后堂的“天意之赌”，佛家己然占优。

厅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虚空子径首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道阳子身上：“羽儿，你看这样如何？只要公孙姑娘不嫌弃我这徒孙，肯下嫁于他，那他自然还是我道宗弟子。若公孙姑娘无意……”他点到即止，给足了道阳子台阶。

道阳子心领神会，立即躬身：“师叔明鉴，弟子亦深以为然！”

虚空子转向公孙秋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么，公孙姑娘意下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公孙秋语身上。她微微侧首，迎上太爷爷公孙言鼓励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父亲公孙圣，双颊飞红，却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扭捏。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旋即又抬起，目光灼灼地看向聂随风，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剑宗儿女的爽利：“九月初一！聂随风，你若真心，便亲至我万圣贤庄，登我公孙府门提亲！我等你！” 话音落下，她利落地转身，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步履坚定地向大门走去，长长的发尾随着她的步伐一左一右的摆动，留下一个英姿飒飒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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