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丰台尹城

翌日清晨，微凉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隙，斑驳地洒在倚树而眠的华清风身上。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修补过的旧箩筐。抬眼望去，只见普慧大师正忙碌着，用废墟中拾来的残木断枝，在古井旁的空地上搭建一个极其简陋、仅能勉强遮风挡雨的小木棚。

华清风连忙起身，加入普慧的行列。

“阿弥陀佛，”普慧见他醒来，一边固定着一根歪斜的木桩，一边开口道，“小施主，烦请你去离此地二十多里外的丰台尹，置办些粮草与生活必需之物。观一僧师兄伤势，吾等恐怕要在此地多盘桓些时日了，不知可否？”

华清风闻言，目光担忧地投向不远处依旧昏迷不醒的一僧，迟疑道：“大师言重了，弟子自当效力。只是……弟子如今内力尽失，形同废人，只怕尚未出得这片林子，就己被……”

“小施主是忧心林间妖祟邪物，会生吞活剥了你？”普慧停下手中活计，目光平和却深邃地看着他，“依贫僧看来，小施主吉人天相，命格不凡，非是短折之相。我佛慈悲，上天眷顾，此番前去，必是安然往返。小施主但放宽心，只管大胆前去便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华清风看着普慧笃定的神情，心中虽仍有忐忑，却也生出一丝勇气：“……那好吧！弟子这就收拾一下动身。”说完，他拿起水囊准备灌满，又习惯性地弯腰去拾地上的石剑与金佛。

“且慢！”普慧及时出声制止，“阿弥陀佛，小施主，此地毗邻天品庄，吾等又正躲避歹人追索。此金佛样式独特，显系天品庄之物；而你这石剑更是形貌奇异，引人注目。为免节外生枝，招致不必要的麻烦，贫僧斗胆提议，此二物暂且留于此地，不必随身携带。阿弥陀佛。”

华清风看着地上安静的石剑和黯淡的金佛，犹豫了一下，终究点头：“可是……也罢！弟子听大师的。”他选择相信这位救命恩人的判断。

“阿弥陀佛，小施主宅心仁厚，明辨利害，实属难得。”普慧赞许地点点头，从僧袍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此乃些许碎金散银，是前日从那伙贼人身上所得不义之财。小施主带上，以备采买之需。”他将布包郑重递过，神色转为凝重，“切记，钱财万勿外露！购得所需之后，务必即刻返回，一刻也不得在镇中逗留！更不可向任何人提及‘龙禅古刹’西字！若有人问起来处，只说是从丰台尹西边十多里地的‘黄塬厘’而来。此乃紧要关头，切记！切记！”

华清风双手接过布包，小心贴身藏好：“弟子谨遵大师教诲！只是……弟子尚不知大师法号，该如何称呼？”

普慧淡然一笑，摆手道：“阿弥陀佛。名号本是虚无，随缘称呼便是，不必挂怀。倒是……”他目光在华清风那过分俊秀、犹带稚气的脸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小施主这副俊俏样貌……行走世间，恐会招致一些……不必要的注目与纠缠。此乃……咳，命格所致，桃花之劫……罢了罢了，贫僧妄言，小施主不必介怀。来来来，贫僧再教你几手林中行走与自保的小法门。”

于是，普慧简明扼要地传授了华清风一些在浓雾中辨识方向、借助阳光树影判断时辰的技巧，又教了他金银兑换的常识以及几招最基础的防身擒拿手法。最后，他将一串油亮温润的楠木佛珠戴在华清风腕上：“此珠随贫僧多年，受佛法浸染，或可助你辟邪护身，保一路平安。”

背着那旧箩筐，华清风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再次踏入那片被浓雾吞噬的林地。虽然从古刹废墟走到林边坡下这段路有惊无险，但沿途所见景象却触目惊心：整个诺大的斜坡一面，大片枯萎凋零的花草树木，地面被巨大力量炸开的深坑，翻卷的泥土，处处狼藉，枯枝败叶与腐木堆积，一片死寂衰败。而此刻横亘在他面前的，是更令人心悸的第二关——坡下那浓雾弥漫、仿佛深不见底的原始密林。幽深的林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森气息。

华清风站在林边，深吸了几口带着腐朽气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最终，他选择相信普慧的话，紧了紧背后的箩筐，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能见度不足三米的浓雾之中。

浓雾像冰冷的湿布缠绕着他，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沙沙”声。华清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胸前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护住衣内那串带来一丝暖意的佛珠。他按照普慧所授之法，尽量选择植被稍疏、地势稍平缓的路径，在迷蒙的雾气中艰难而快速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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