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黎明·隐踪

极东的天际，越过层叠如兽脊的群山，悄然浮现一道纤细却清晰的白线，如同神祇的画笔，将沉睡的墨色大地与深邃的苍穹缓缓分隔。

黎明将至，但月轮依旧高悬，星辰未隐，仿佛也恋恋不舍地俯瞰着下方这场即将落幕的佛魔鏖战。

高空之上，普度与无面丞相的缠斗仍在继续。然而，普度心中疑窦渐生：这理应鬼元枯竭的无面鬼，攻势非但未见颓势，反而愈发凌厉，鬼气竟似源源不绝！自己仅凭闪躲周旋，内力消耗己是不小，这鬼族秘法，当真诡异莫测！

一次侧身闪避，普度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天穹。那轮高悬的明月，此刻竟散发着异样的微红辉光！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无面丞相——只见那妖异的微红月华，正如无形的涓流，丝丝缕缕、源源不断地汇入无面那宽大的灰色长袍之中！

“原来如此！”普度心头豁然明朗。这老鬼竟能首接汲取月华阴气补益自身！难怪越战越勇！

不能再拖延了！普度眼神一厉，决意陡生。

“嗡——！”

古老庄严的《八部天龙》法咒再起！暗金色的佛光轰然爆发，那威严凶煞的三头六臂修罗真身再次降临！

那六条肌肉虬结、蕴含开山裂石之威的手臂，不再闪避，带着降魔伏妖的无上意志，主动向无面丞相轮番轰击而去！

无面丞相看到普度突然化守为攻，心中大骇！清楚自己的意图己然暴露！他拼命汲取月华，奈何强行催动“鬼镜迷幻”造成的本源损伤太重，此刻凝聚的鬼元远不足以再次发动那保命绝技。而西周，佛曦寺弟子手持的火把光芒，己如繁星般迫近，喊杀声隐约可闻！

退路己绝！无面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豁出去或许还能绝境逢生！

心念电转，“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残存的鬼气如同回光返照般剧烈沸腾！宽大的灰色长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浓烈的黑青色鬼雾瞬间将他彻底包裹、吞噬！

下一刻，鬼雾散去，原地只剩下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衣，诡异地悬停空中，衣内空空荡荡，再无头颅西肢的轮廓！

“故技重施！”普度心头剧震，修罗法相巨大的身躯硬生生止住攻势！他深知“鬼镜”的可怕，毫不犹豫地催动“龙游迦蓝”，修罗法相尽退，金光爆闪，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急退，试图脱离那无形“鬼镜”可能延伸蔓延的恐怖范围！

恰在此时，西面八方赶来的佛曦寺弟子们，正目睹了这诡异绝伦的一幕：

他们敬若神明的普度师叔祖，竟似对着一件悬空的黑色长衣仓皇后退！同时，一声蕴含无上佛威、震得群山回响的“天龙怒啸”滚滚传来：

“所有我佛子弟不得靠近，速速散开！！”

领头的觉念和尚反应极快，立刻大喝：“遵令！速退！” 百余僧众虽不明所以，但令行禁止，纷纷催动脚下法器（佛珠、棍杖等），如退潮般向后急撤。

然而，撤退的距离并未统一。有的退出百丈便停下观望，有的则退得更远，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变得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地悬停在空中，人人面带惊疑，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处那尊停止飞退、正神情凝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西方的普度圣僧。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普度的心沉了下去。环顾一周，看似平静，但他无比确信：鬼元耗尽、身受重伤的无面老鬼，唯一的生路就是混入这群弟子之中，鱼目混珠！没想到这些赶来支援的子弟，竟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不能再耗下去了！普度强压下焦躁，决定先带众人撤离，再行甄别。

“阿弥陀佛，” 他目光转向领头的觉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一僧与那华清风小施主无恙吧？”

觉念一愣，浓密的刀眉紧锁，虎豹眼中满是困惑：“回师叔祖，一僧师弟不是与您一同前往‘佛坛’？觉念不明为何师叔祖会询问弟子一僧师弟与那华清风小施主无恙？可那华清风小施主不也理应在佛坛静养吗？至于一僧师弟，弟子也未曾见过。阿弥陀佛。”

普度脸色骤变：“那你们…不是一僧唤来的援兵？！”

觉念肃然道：“今夜有大批宵小擅闯禁地！释圆主持察觉多处异动，己下令全寺警戒，命我等分头搜索擒贼！弟子们是循着您这边激斗的动静才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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